虾尾

游目骋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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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必X小圆圈:清霄有邪(下)

 

(一)

 

衣服是什么时候被褪下的,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另一个人赤裸地相拥的,李必已经记不清楚了。

 

他只记得自己浑身燥热,像滚烫的丹炉,某一种陌生的欲望在他身体里四处涌流、冲撞,头脑已经被烧得一片荒芜。

 

一开始,只是胡乱地抱着怀里的那个人,她身上好冷,也就让他不由得抱得更紧了些。白纱下,一双手灵巧地伸出来,从腰际去解他的道袍,哧溜地钻进去,碰到他的胸膛,饶有趣味地一寸寸移着。

 

每移一寸,李必的呼吸就紧一次,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吸气吐气也需要耗费这么大的精力。女孩感觉到他的狼狈,轻轻一笑,手指继续有的放矢地走动着,像是胜券在握的将领在视察自己的疆土,让李必莫名地感到一种嘲弄。

 

“你不是说邪不胜正?怎么倒跟我一起鬼混呢?”

 

李必生出一丝恼怒,果真是魔女吧?明明是她带自己入地狱,现在他在焰火里身不由己了,那个人却又好像在云端上对他投以居高临下的怜悯目光。

 

黑暗里,他捉住始作俑者的双手,紧紧地钳制在身下,嘴唇去找可以烙印的地方,脖颈、脸颊、眼睛、另一张嘴唇......

 

右手也不安分起来,失去耐心,把白纱径直剥开扔出去。肌肤相亲,带得另一具柔软的躯体迅速升温,渐渐地,呼吸声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。

 

李必的手指带着薄茧,在她的背上、腿上游弋着,柔软到极致的触感让他恍惚间有种踏雪的错觉。如若点了烛火,一定能看见类似的雪白。他双眼迷蒙,想起七年前在古塔里,女孩的颈窝露出来,在光下有一种玉一般的透润。

 

李必脑海里点燃一簇恍然的火花,原来某些肖想和欲望,从很早就开始埋下了种子。

 

这一团火在两人间来回地烧着,李必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。弦一被崩断,他身上竟也喷涌出一种暴戾的气息。雪地在他的失控下开始迅速融化,最后变成一滩春水,泛着涟涟的波纹。

 

“不知轻重”,女孩的声音娇软得似乎也能滴出水来,落在李必的耳朵里,只让他觉得连心也快化了。师父没说错,至柔真的可以克至刚。

 

春潮止息,仍旧意乱情迷。李必的神思越来越混沌,头脑沉得不行,好像下一秒就要坠入梦乡。他用全身的力量紧紧抱着女孩,喊她的名字,声音已经半哑。

 

“小圆圈,小圆圈,小圆圈......”

 

“小圆圈,不要走了。”

 

没有人回应,半晌,李必彻底失去意识,小圆圈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,才勉强脱身。她平静地重新整理好衣衫,转头朝榻上望了一眼。

 

“哪有人叫小圆圈的呢?”

 

天光隐隐,从小轩窗中透进来,女孩的脸却跟来时两样,分明是榻上的人日夜挂念的面孔,眼角留着点残泪。

 

 

 

(二)

 

天大亮,小圆圈和雾隐门中人早已离开客栈。不到一个时辰后,客栈对面的民宅里,男主人的尸体被仆人发现。

 

这是死在雾隐门下的不知道第多少个人,刀伤无数,死状惨烈。为什么而死?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,摸不着头脑。

 

装束齐整的李必在宅门前立了许久,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,眼神冰冷。

 

他跟踪雾隐门的杀戮踪迹,对他们的目的也早就了然。所谓无辜的亡魂,却没一个值得人怜惜的。表面上是书生、商贾、贵族,背地里殴打妻女、奸淫掳掠,罪孽深重。法网恢恢,偏偏没办法惩治这些暗影中的勾当。雾隐门出来背着邪魔的名声,干的却全是除奸恶的事。

 

什么是魔?什么是道?

 

随意杀人就是魔吗?和律法相违背的就是邪吗?

 

守着经义就是道吗?还是说只要与魔为敌就是道?

 

师父不曾告诉过他答案,他在和小圆圈再相逢之前,也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。但一夜过去,雾隐门和他之间已然有了斩不断的联系。小圆圈,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七年之后突然出现,又去如朝露。

 

是在惩罚他吗?李必牵扯出一丝苦笑,毁了他的道,破了他的戒,然后再不复相见。但是不知道怎么,他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庆幸。

 

恨我也好,最开心你记得我。

 

李必抬腕,手上的齿痕未消。他下了决心,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

 

 

(三)

 

缥缈峰,雾隐门的秘密山门前,一道一马相伴而立,山崖间偶尔传出几声鸦鸣。

 

找到雾隐门所在并不容易,除了根据朝廷给的讯息推测,李必一路打探而来,途间几经拦阻,和铁蜻蜓、刀宜长也有过交手,终于如愿以偿。山间云深雾重,崖石上也照不到一点阳光。

 

李必皱皱眉头,他记得小圆圈在清霄观之时就最怕寒湿,也不知道怎么受得了这种地方。

 

他和小圆圈,现在只有一门之隔。

 

铁蜻蜓从门里出来,要动手施风陵诀,李必拂尘一挥,她的气蕴立刻被扰乱。

 

“清霄观道长李必,有事相求掌门。”声音很大,说给里面的人听。

 

须臾间,门被打开,李必踏进去,映入眼帘的是女孩裸露在空气中的背,白得像施了釉。前面倒是笼着一袭黑色的袍,纹饰繁复。李必的眼睛投在她背后两侧隐隐疏挺着的骨骼上,她的骨相最是特别的,像蝴蝶的翅端。

 

或许是意识到这种打量并不怎么正派,他又立刻把眼神移开,不由得轻咳了一声。

 

“怎么,摸都摸过了,现在又见不得了?”

 

“李必,你道貌岸然。”小圆圈笑着转头,声音带着魅,眼睛眯起来看他,根本不带弯弯绕绕。

 

李必想起那夜的事态,喉头一滚,神色更加不自然了些,她倒是不知羞。

 

小圆圈站起来,穿好袍子,从石阶上走下来。刀宜长突然从暗处现身,伸出手虚护了一下。李必看在眼里,眸子里竟冒出点火气。

 

小圆圈挥挥手,让刀宜长在山门外和铁蜻蜓一同等着,只留下她和李必两个人。她走过来,和李必只隔咫尺。李必正视着她的脸,和记忆中的面孔重叠起来。小圆圈亦不说话,看着他的眼睛,神色令人读不出来在想些什么。

 

半晌,李必终于开口:

 

“你冷不冷?”

 

 

(四)

 

小圆圈哑然失笑:“你跟了我们这么久,就是来问这句话的?”

 

李必面不改色:“你以前不是老抱怨古塔湿冷么,被子拿薄了,都要假意哭几声的。”

 

小圆圈贴过去,拿住他的手腕,眼睛眨一眨。

 

“怎么,我此刻若说冷,你也要拿被子来么?”声音故意虚了几分,气息萦绕在李必的耳畔。

 

李必反手捉住她的手腕,铃铛被摇出一阵细碎的响声。那日亲手触碰到这里,就觉察到有什么异样。他拨开铃铛,露出一道陈旧的暗红疤痕。

 

李必眼神颤一下,问她:“怎么来的?”

 

小圆圈把手甩开,笑意一瞬间都溜光。

 

七年前,她被师父逐出道观,那一晚武功尽废,精力尽除。瓢泼大雨里,她在山门前伏了好久,求别人告诉她小道长的名字。师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,不久之后,师父却又来到她面前。

 

她以为师父回心转意了,跪在师父面前,以头抢地,求师父让她留在道观,她没了功力,做个杂役也行,她只想和小道长待在一起,哪怕失去自由。

 

师父把她扶起来,却拿道尺在她手上割了下去,挑断筋脉。他想了又想,要护佑李必一生守道无虞,必须让这个情劫消失。“你的命是我救的,现在还回来吧,左右是个妖物,我也当除害了。”师父说罢,山门应声而关。

 

小圆圈痛绝,倒在血泊中。

 

是雾隐门的人恰好救了她,把她捡了回去带到缥缈峰。不仅治好她的手,还教她练武功、法术。她或许注定是要走到邪道上的,天资聪颖,雾隐门的人都待她极好,后来还让她做了掌门。

 

此后几年,行走江湖,杀不义之人,小圆圈没有半点愧疚,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邪魔,又如何呢?

 

这个世界上,道也可以杀人,又比邪魔好得到哪里去呢?

 

 

 

(五)

 

李必听罢,怔怔地站在原地,眉头蹙在一起,抬眼起来,眼里全是泪水。

 

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发抖,曾经教自己恪守正道的人,他最敬爱的人,差点让小圆圈死在清霄山上。原来在师父心中,那个保护苍生、主持正义的正道,可以随随便便就拿掉一个人的性命,为了让他前路顺利,就杀掉他爱的人。

 

师父,你已经抽刀向苍生中的人,怎么还能让我去护佑苍生?

 

他开始庆幸师父已经不在人世,否则要他如何去面对一个置小圆圈于死地的人?愤怒、悲痛涌在一起,他望着小圆圈,泪水簌簌地掉下来。

 

“小圆圈,你知不知道我是来除雾隐门的?”

 

“知道。”

 

“雾隐门杀了那么多人,朝廷不会坐视不管的。”

 

“我知道啊。” 女孩笑一笑,微微露出虎牙。

 

“死在我手下的人可不少呢,你们怎么会放过我。我是妖女啊,道长,杀我是你的宿命。”

 

“我是死过两次的人了,第一次差点饿死,你师父救了我,第二次偏偏又要杀我。今天若是杀了我,算作你的本事吧,死了就死了,我怕什么。”

 

李必快步走上前去,凝视着她。她怎么可以这么云淡风轻地讲生死,明明是怕饿又怕冷的人,如今连死也不怕了。心里不敢去回想她经历的事,一想到就会大痛。

 

“我怕。”李必声音突然柔了下来。

 

“你不要杀人了,好不好,不做掌门了,好不好?”

 

李必一生没有求过几次人,第一次是求师父,第二次是求师哥,第三次是求她。三次都是为了她。李必早该知道的,他注定要栽在她手上。

 

“不行”,小圆圈一口回绝,“雾隐门的人在,我就在。”

 

李必抓住她的右臂,“朝廷不会把清霄观当成唯一的棋子,要除雾隐门的人绝对不止我。我一路都有影子跟着,今天就算我下山了,明天、后天自然会有人上山。”

 

小圆圈饶有意趣地盯着他:“那不正好?帮你除雾隐门,了你一桩心愿。”

 

“我才不管什么雾隐门!”李必气结,手指指向门外,“这些人,是死是活,跟我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 

“但是你必须活着。”

 

小圆圈咯咯地笑出声音,“道长啊,哪有掌门让自己人去死,独自苟活的道理呢?”

 

“你是清霄观的道长,你会让师兄弟去死吗?”

 

李必说不出话来,半晌,房间里听不见一点声音。

 

小圆圈转过身去,自不去理他。手里却突然被塞进什么东西,她拿起来一看,是李必随身必带着的道尺。

 

惊诧之际,只见李必缓缓取下道冠,把手腕伸出去,定定地望着她。

 

“我不是道长了。”

 

“我既然和你肌肤相亲,守不了道,清霄观跟我就再没有关系。朝廷里来的人,我可以替你杀掉。你要是还恨我,就用道尺连我也杀了。”

 

“但是要答应我一件事,不做雾隐门的掌门,你去做你想做的俗人吧。”

 

目光痴缠,没有人再说话,又好像说了很多很多话。

 

“哐当——”道尺掉落在地上,小圆圈吻上去,嘴唇回应嘴唇,就当做回答。

 

最终还是她赢了,他到底还是成了俗人。俗人遇见俗人,是不是就是世界上最俗的事?但是好快乐啊,她好喜欢。

 

 

 

 

(六)

 

两年间,清霄观遍寻李必不着,提了最年长的师哥做道长。江湖间仍然流传着雾隐门的传说,这次听说雾隐门又换了掌门,是个更果断狠绝的角色,长年穿着紫衣。

 

黑白流转、正邪纷争,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化。

 

不一样的是,沅水边多了一对眷侣。

 

“如果是个男孩,那就叫他逍遥,一生逍遥,别无羁绊。”

 

“那如果是个女孩呢?”

 

“女孩的话,那我希望她一世安生。”


 

 

李必 X 小圆圈 :清霄有邪(中)

 

(一) 

 

读经、参道、练习法术,十七岁后,李必的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往前平移着。


师父不准他出山,他就在观里待了整整七年,无论是讲道,抑或是施术的能力,再难找出和他匹敌的人。师兄弟一早认准了他是清霄观未来的主人,师父也从未否认过。 

 

他越来越像师父,连性格也是,话越来越少,情绪上也无大波动,看起来能担得起“主持正义”的重任。 

 

别人都说他“年少有为”,只有李必自己知道,自从小圆圈走后,自己就无法抑制地开始变老。塔中的半年像是他生活中发生的一次地动山摇,她走了,废墟就一直在那儿,寸草不生。 

 

李必常常问自己,这是否就是情?可是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。 

 

情是什么?师父说,情是劫,要躲,躲不过的话就粉身碎骨。 

 

可是大雨倾盆而下的前一秒,山洪爆发的前一刻,身处其中的人哪里又能察觉,又往哪里躲呢?


自己什么时候对她动情,他也不知道,只是想到第二天不能与她像往常一样见面,就感到难过和痛苦。十七岁后的日子里,这种痛苦曾经长久地在夜里打扰他,穿过道房的窗,越过他的经书,击溃他脑海里的道,缠绕在他的心脏上,他无力抵抗。 

 

李必二十四岁那年,江湖上突然又流传着邪魔再起的传说。


销声匿迹已久的雾隐门突然活跃了起来,听闻换了新掌门,众人只知道是个女子,别的一概不明。 

 

雾隐门中人据说长相奇异,专功奇门邪术,能幻化出各种形态,宣称自己替天行道,却常常随意取人性命,下手极残忍。


富商巨贾、翰林书生、王公贵族以至市井屠户,都有死在他们手下的,有的是本就作恶多端,但大多数人都死的不明不白。 

 

朝廷的人知会了清霄观,要请师父出山。师父在道观里留了五日,安排好事务,收拾了法器,却突然死在离山的前一夜。并无伤痛,只是突然就走了,留下一众弟子悲痛欲绝。 

 

李必没有犹疑太久,第二天就承继师父的遗愿下了山。走之前,他用师父的钥匙打开了古塔的门。 

 

七年了,门一开,空气中都是浮尘。李必等一会儿,走到立柱旁边,盘腿坐下,这是她常常待着的地方,从这个角度望过去,刚好可以看见完整的铁窗里的天空。


李必眼神暗下来,她曾经那么希望出塔去,现在也算的是如偿所愿了。只是现在的她,如若还活着,必怀着恨意,不想再与他相见。 

 

李必起身,走出古塔,背后再没有以前那道跟着他的痴痴的目光。 

 

门阖上,铁索落下去发出一声重响,李必头也不回。从现在起,他就是真正的道长了。 

 

 

 

(二) 

 

李必一路寻踪,从清城一直辗转追到洛阳。在洛阳的第一晚,他走进一家驿站,点了几样素食和一壶清茶,在二层临窗坐着。 

 

饮一口茶,李必望向窗外,手突然搭在腰间的法尺上握着。楼下有一队人马,四男两女。中间的马上坐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,戴着帷帽,面前挂着一排珠帘。 

 

一个穿紫衣的女子扶了她下马,往驿站里面走来。走到门口,白衣女毫无预兆地仰头,看了看驿站的门楣,似乎在确定什么。面容正好落在斜看下去的李必眼中,陡然一惊,握在法尺上的手松了下去。 

 

自然是陌生的面孔,但不知道为什么,却让他心里牵扯出一股莫名的熟悉,李必心里有些难以名状的思绪,眉头跟着皱了起来。 

 

女子一行人恰好上楼来,点好酒菜,坐在隔李必不远的桌旁。 

 

李必假意喝茶,眼神飘过去,同行人的器具都是不凡之物。


戴方巾的男人用的是形制少见的武士刀,紫衣女子举手投足都有练武人的气蕴,其余几人或跛足或眼瞎,怎么看怎么奇怪。 

 

白衣女子仍然蒙着帷帽,看不清晰,全身素白,只手上戴着串铃铛,随着她起筷放杯摇动,发出轻灵的声响。 

 

看得有些久了,白衣女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,从珠帘下望向他的方向,李必猛一回转眼神,假装无事发生。 

 

看不清她的眼睛,但是好像可以预知珠帘下的神情,总让他想到一个人。 

 

思索间,桌上突然落下一个酒杯。李必抬头,紫衣女子环着臂说:“我家小姐请你饮这杯酒。”


声音没有半点闺中女子的温柔,反而果决稳重,不容拒绝。


李必望了一眼,眼神示意一下自己桌上的拂尘:“我本道人,从不饮酒。” 

 

紫衣女啧了一声,顺手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,掷在李必面前。 

 

“小姐说了,若不饮酒,就请你喝完这一杯茶。” 

 

李必微微一笑:“请人茶酒,倒是不客气,小姐若真有诚心,自己来请便是。” 

 

紫衣女不耐烦地偏过头,“爱喝不喝”,转身回桌。 

 

 

 

(三) 

 

当夜,李必在客房里打坐。 

 

心里并无平静,这群人着实奇怪,跟朝廷收集来的情报倒是对得上七八分。


紫衣女应该是唤作铁蜻蜓的武女,方巾男子就是擅长刀法的刀宜长了,其他人大概也是雾隐门的人。他寻觅了十几日,终于有了点收获。 

 

只是白衣女子,却让他轻松不起来。他心底隐隐约约有些期待,却不知道这个期待如果成真,究竟是好是坏。 

 

三更,李必灭了烛火,门外却响起扣门声。李必警觉起来,手不离道尺:“何人?” 

 

“道长说要我亲自来请,我便来了。” 

 

声音穿过耳后,击中一些久违的记忆。李必眉头一挑,下了塌打开门栓。 

 

白衣女这时已经卸下了帷帽,眉眼细长,几分清冷,唇脂却明艳。


这张脸,李必是不认识的,但从她踏进门里开始,他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,声音和神色,无一不再把他推向过往的古塔里。 

 

似是故人来。 

 

女子径自坐下,从桌下抽出一张棋盘来摆好,用自己带来的壶斟好两杯茶水放在桌上。 

 

“我与姑娘素不相识...”李必正色,并未坐下来。 

 

“何必要相识,缘分至此,请道长略点一点棋艺好了。”


女子笑着打断,手轻轻挥一挥,响起一阵细碎的铃声。 

 

那声音实在太像,李必眼前浮现出小圆圈的脸,质询般地望向女子,却看不出任何端倪。鬼使神差一样,李必放了拂尘坐下来。 

 

“姑娘何方人士?敢问芳名?” 

 

“我是个俗人,名字没什么好值得道长记挂的。” 女子若有所思地笑一笑,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。 

 

“该你出子了,道长。” 

 

李必放下一枚白子,眼神动也不动地扎在女子身上。 

 

“姑娘气度脱俗,说不定有道缘,可曾想过入道?” 

 

女子笑出声音,指节弯起来摩挲着棋子,“我一个俗人,入道做甚么呢?” 

 

 

 

(四) 

 

“道长,你告诉我,入道可以做甚么呢?可以成亲吗?”  手指点点棋盘,看向李必的眼神竟然有些魅惑。 

 

李必面色不动,“不能成亲,但是可以主持正义。” 

 

“什么是正义呢?” 

 

“除邪魔,匡正道。” 

 

眼神在空中交汇着,仿佛在争执什么。 

 

女子头轻轻一晃:“什么是邪魔,什么是正道,谁来定呢? 道人杀起人来,不见血,我看倒是比邪魔更可怕。” 

 

李必眉头紧蹙起来,看向她的铃铛,中间漏出一点点暗红,让他觉得有些奇怪。 

 

“道人不会杀人,只会救人。”声音有些严肃,让女子的笑意也收了几分。 

 

女子把茶杯递与他,李必却不去接,看看杯中的水,再看回女子。 

 

女子笑一笑,倾过身去把杯子挨近李必的唇边。“给我几分薄面,道长。” 

 

李必停滞许久,女子的气息离他咫尺,幽幽地环绕着他。眼睛一闭,李必饮了下去。 

 

女子满意地坐回去,右手执棋子,“道长,邪魔当世,你救不了的。救得了别人,也救不了自己。” 

 

李必望着她,眼窝有点发热。 

 

“邪不胜正。” 

 

这四个字说出来,竟费得他出满额头的汗。 

 

“道长看我,倒是邪是正呢?”女子托着腮,有些狡黠地看着李必。 

 

李必这时只觉得周身燥热,拿着棋子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。他心里念着口诀,却无法调动自己的气息,一片混沌,眼神已经开始迷蒙起来。 

 

对面的人却突然脱下外袍,只剩下短襟,半遮半掩,白纱裹着胴体,锁骨露出来,像是梅树的枝垭一样轻斜着。李必艰难地转过头去,青筋隐隐跳动。 

 

“道人有戒,姑娘自重。”汗水渗透道袍,现在紧贴在李必身上。 

 

“你早破了心戒了,倒来怪我。”女子一手肘撑着桌面,一手拿着药瓶在他面前晃一晃又放在桌面上。 

 

“解药在此,你若拿了去服下,我立马消失,再不相见。”眉毛挑起来,说话快而果敢。放下药瓶,手又拿起黑子,只看棋盘,不去看他。 

 

 

 

(五) 

 

李必仅存的意识告诉他,拿过来,服下去,让她走。可是却没有心思去控制自己的躯体,他看着那瓶药半晌,看出几重影子来。 

 

喝下去,喝下去她就走了,这样想着,却始终伸不出去手来。


他红着眼睛,望着对面的人,心里却生发出许多不舍和后悔。是她吧,一定是她吧,她经历了什么?怎么做了雾隐门的掌门? 

 

他有好多问题想问,可是被她堵死在道与欲的南墙边,要么撞得头破血流,要么回到他清心寡欲的大道上。大道平阔,通向可知的未来,可是只他李必一个人。


她好像就站在墙边说:“选吧,生还是死。” 

 

师父走后,他几次想起被关在训诫室中的那几天。如果他曾有过反骨,是不是小圆圈就不至于被赶走?


可是想一想,倘若师父不关他,他又能给小圆圈什么呢?他是众望所归的道长,本就不能和尘世有牵连。听师父的话,守住道,好像是他的宿命。 

 

宿命,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宿命,师父没有问过他就划给他的宿命。 

 

宿命里 ,他好像注定要失去她。这些年,只知贪程,不知悲欢。道是什么?他终于开始问自己,天下苍生的道,为什么要交给他一个人来守? 

 

时间悄然流逝着,李必没有动作。 

 

灯花哔哔啵啵地炸了几响,女子落下棋子,粲然一笑,流露出一种孩童的天真。 

 

“小道长,你输了。” 

 

话音一落,李必猛一吹灭烛火,欺身压过来。 

 

黑白的棋子骤雨一般哗啦啦散落在地上,混杂在一起,好像再也分拣不清。 




李必X小圆圈:清霄有邪(上)

四鸭人设乱炖!配合文末图片食用~

人物设定严重OOC 懒得改名就用了角色的原名 


 (一) 


李必第一次见到那女孩,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。 


师父云游三月归来,带回来一个瘦弱的影子。影子太轻了,头上笼着宽大的道袍,走路深深浅浅,有些虚浮。 


师兄弟们围拢起来,止不住好奇地瞟,李必一如既往地不多话,跟在师父后面,面色如常,暗暗思量影子的来路。 


一行人最后行至观里的古塔,玄铁门慢慢关上的同时,道袍突然滑落,长发散开,影子的脸回转过来,被李必瞟到。 


那张脸白到有点过分了,天然一副弱态,眉眼倒是很清秀,只是过度虚弱,连嘴唇也没什么颜色,整张面孔像笼在山林的雨雾中,有些模糊。

李必看着,觉得有些不忍,眉间蹙了一阵,挤起几道细纹。 


“是个女子?”师兄弟们惊诧一片。走回道舍,师父讲起和女孩的结缘。云游山野时,恰好在路边碰见了饿到半死的她。本来只打算接济女孩几日就分别,没想到发现她骨相异于常人,自己一路上用的招式行术,她光模仿也可以习得皮毛。 


占了一卦后,师父连夜带着女孩回观。 


“道相、魔相皆有,至真至邪,指引得当,或许能够入道。”师父说完,仰头望着阴暗的天空。 


李必跟着点点头,视线右移,看见青砖缝里的一束雏菊。花瓣被雨水打到快透明,微微瑟缩着。

 

不知道为什么,他脑海里浮现出女孩的脸。 



 

(二) 


三天后,李必亲手打开了古塔门。 


三天里,少女没有任何讯息。师兄弟们止不住好奇和困惑,却又不敢去跟师父问询。 


师父单独找了李必,他要饿女孩七日,累到极点,邪气虚弱,身体清明,再讲道传术。他让李必 去古塔查看女孩的情况,但不可让她进食饮水。 


“哭也好,求也罢,决不能心软,你一向最是沉稳的,由你去最好。” 


李必应承了下来,走去古塔前,却又回房拿了个面具。求而不得的痛苦时刻,他不想别人记住的是自己冷漠的脸。 


关上铁门,李必适应了一阵昏暗的环境。他扫视四周,在立柱后面找到半倚着的少女。 


少女的头发散乱,身子裹在道袍里,赤着两只脚露在外面,听见李必进门来的响动,却没有力气动作,眼神已经有些涣散,看着他的影子一点点走过来,嘴唇翕动两下。 


她的脸比那天见到还要白,一度让李必觉得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空气中,他俯身去看女孩的嘴,已经干裂,古塔里一滴水都没有,连青苔也不生,想必早已饿到极致了。


隔着轻纱摸一摸脉搏,还未曾失律,李必突然有一种莫名的轻松,正要收手时,却突然被少女抓住。 


手指好细,冰冰凉凉,李必一惊,手往旁边甩开,用力过猛,不小心撞上立柱上的烛台边缘,食指被划出一长条口子,沁出血珠。 


下一秒,女孩用力跪坐起来,把他的食指含进嘴里,吮吸着不断渗出来的血液。李必不敢相信地回望,她的眼神里交织着绝望和希望,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,连舌头也是干涩的,贪婪地舔舐着这几天来唯一的湿润。 


李必看着她,竟然没有再把手收回来。 


修道之人的气血最为珍贵,师父一向让他们修身留惜。但是他现在就站在那里,任由少女吮吸着。他从未和异性有过肢体上的接触,平常连眼神也不与坤道交汇的人,这一个瞬间却和一个陌生女孩建立了如此微妙的联系,他能感觉她的口腔渐渐温热了起来,舌尖的动作让他有些慌乱,眼神透过面具在女孩身上浮浮沉沉。 


须臾后,女孩松开了口,眼睛已经清澈些许。 


“我 饿。”两个字幽幽地飘出来,挠着李必的耳膜。 


李必想起师父的叮嘱,头脑已经清醒大半,立刻把眼神移去,拂尘虚晃两下,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。 


 

(三) 


熬过七天,女孩活了下来。 


师父开始教她习武,偶尔学些法术,当然,这些都是在古塔里秘密进行。 


白日里,师父常常遣李必去古塔,给女孩送饭食,时常留下来讲解经书,教她悟道。

 

“你叫什么?” 听经书听得打哈欠,女孩趁着李必说话间隙见缝插针地提问。 


“你不必知道。” 


空气安静了半晌,李必又慢慢开口:“你叫什么?” 


“小圆圈。”声音脆生生的,有几分稚趣,李必在面具下的嘴角暗暗浮动起笑意。 


“哪有人叫小圆圈的?” 


“我就叫小圆圈,叫了十六年了。”女孩有点被冒犯的愠怒,李必只觉得好笑。 


“好,小圆圈,今天功课到此,明日我自要来查你。” 


小圆圈叹一口气,手指指一下高高的铁窗,那里有一块四方的天空,“我可以出去吗?” 


李必摇摇头,“师父不准。” 


“那是你师父,不是我师父。” 


“早晚一天会是的。”李必拿起食盒往外走。小圆圈在背后白一眼,上上下下的拂尘落在她眼里有些心烦,拂尘一动,这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。 



(四) 


日复一日,小圆圈的武力行术进步神速。其间师父又出去远行了半年,观里的事务全数交给李必来主持。


17岁的道长,眉目神态已经比同门沉稳许多,说话下令,师门里没有不听的。 


“我只想习武,这个不想学了。”小圆圈指一指经书。相处久了,说话越来越随意,也不管他生不生气。 


李必眉头一皱:“不懂道法,只会施术,跟邪魔有什么区别?” 


“那我问你,什么是道?” 


“道可道,非常道...”李必的声音被小圆圈的一声“嘁——”拦腰折断。 


“师父可说了,道是无为。” 


“既然无为了,你管我做甚么,我读经也是道,不读经也是道。关在这里练武也是道,出去好吃好喝好逍遥也是道。” 


振振有词,李必一时有些哑然。 


“道有大小,小圆圈,你以后愿不愿意驱魔除妖,主持正义?” 


小圆圈笑出声音来,“我这么俗,主持什么正义,我以后啊,就想出去找个如意郎君成亲,不是快活吗?” 


出去、成亲,几个字听得李必有些心烦意乱,头稍稍一偏,想把这些词甩开。 


“你要怎样才肯学?” 


小圆圈站起来,点一点他的面具。“让我看看,我就学。” 


李必一懵,她不走寻常路不是一两天了,每次都能噎他两句,让他简直使不出威严。 


头一低,摘了面具,平静地看着小圆圈。剑眉星目,脸上极沉毅,怎么看也是个俊朗的人。 


小圆圈看呆了,有些发怔,眼睛眯一会儿又咯咯笑起来。笑得李必竟然生出一丝腼腆,又把面具戴上:“不许厌学。” 


学罢,李必照常点了油灯,准备离开。刚摸到门,就被小圆圈叫住。 


“小道长,你不想去外面做个俗人吗?” 


李必气息凝滞一下,却并不答话,手上动作不停。 


“半年了,外面花都开了好多了吧。”小圆圈望着他的背影,熟稔地叹一口气。 

 


(四) 


七月,师父回来了,太过突然。门意料之外地打开,李必感受到师父的气蕴,背后有些发凉,转过来连忙低头行礼,一时间方寸大乱,睫毛都开始抖动。 


师父偏头,看见坐在地上的小圆圈,背后露出一束拿丝线捆好的雏菊,在暗室里显得清新明亮。


他冷笑一声,把李必带离。随即把他关入惩戒的道房,不问缘故就开始拿鞭抽打。李必不躲,硬生生挨着,脸上、身上、手上被打得发烫,血渗出来,道冠都已打碎。 


“为什么放她出塔?” 


李必跪着,一字一句回复:“她没出来。” 


鞭子再次迎面劈来,他定了定,补充道:“花是我带去的。” 


师傅气结,把鞭子一扔,在室内踱步一会儿,转过头去质问李必:“你可是动心了?” 


长久的沉默,那个问句扣在他心上,让他的思维有些模糊,他第一次感到原来说谎应该是一件这么有利的事,但是他开不了口。痛感袭来,食指的口子却有些发痒,他就在痛和痒之间不断拉扯,最后也没有否认。 


良久,李必仰头看着师父:“我今天还没送饭食过去。” 


“小圆圈还饿着。” 


师父拂袖而去,把李必留在一片漆黑的惩戒室里。


三天三夜,李必日夜打坐,心绪却平定不下来。“无为,无我,无欲,居下,清虚,自然。”念着道德经,心里却常常闪过一丝念头:“有人给她送过饭去没有?” 


等到他再出去的时候,已经人去塔空。师父拿一晚上废了小圆圈的武功,把她逐出清霄观。 


师父说:“她邪气未尽,所学必须尽除,我们救不了她,留不得她。” 


“李必,天下大道大义,你可知道?全真弟子,戒律严明,我早算到你命里有情劫,没想到差点应在她身上,早日断了好。我要你守住清霄观,守住道。” 


他跑去找那晚送她下山的师哥,头一次出现在他脸上的恳求神色让师哥吓了一跳。 


师哥说:“小圆圈那晚已经精力大去,还不肯走,在雨里山门前伏了一晚。” 


“小圆圈一直问是不是你让他走的,师父让我说一切都经过你的属意。她哭了好久,后来我要关山门,她一定要问你的名字。” 


“你告诉她了吗?”李必眼里开始闪烁,好像听见了小圆圈的哭声。 


她饿到快死的时候,也没见着哭过,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?心也会痛吗? 


“没有。”师哥挤出一丝宽慰的微笑。 


李必跌坐在墙边,回想起那天晚上,他在漆黑里也是这样靠着墙,犯禁一样地挂念她。 


眼泪不禁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他记得那晚的雨声很大。 

 

 


ID已经被屏蔽了,大家想来的扫码关注。从现在起为了大家的账号安全不被骚扰不会回关,请谅解。

@游乐园别册附录


因为不想再看黑粉开的博,所以干脆自己搞了一个。以后会把写的文和里面的梗的来源po上去,四鸭的新动态也在上面更新好了。不追星,只记录,不参与任何饭圈活动,不对两方工作室、粉丝作任何评价。佛系更新,想来的可以关注。

大家闲时一起快乐玩耍吧,不认真。

四鸭 | 蝴蝶飞呀

🎆 不喜勿扰。


(一)


吉林机场,飞机起落架刚放下来,周冬雨迫不及待打开手机。


一瞬间的卡顿后,无数条信息涌入她的视线范围,小红点严阵以待,看得她有些头皮发麻。


“真的吗?”“怎么报?”“还好吗?”“下一步...” 


这些字眼在眼中飞速地流转,肩膀被谁拍了一下,抬眼对上一脸焦灼的助理圆仔。


圆仔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,是他已经被公诸于世的朋友圈。


她深吸一口气,拿过来滑动着,他有限的社交世界正在被公开展览,他拍的天空、朋友、礼物都变成八卦帖里面的证据,让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。


朋友圈背景被拿出来放大强调,不用细看就知道,是来自她的童年记忆。


摩托车、石狮子,在看不到的地方是时间线另一端的自己。


“早知道不发了。”


周冬雨这样想着,眼神停在那只熟悉的蝴蝶上,想起了什么一样,看回自己的手机,从信息海洋里把蝴蝶捉到眼前,信息框里却还是自己起飞前发的一个猪头。


还没有回复。



(二)


不记得是多早之前,周冬雨被易烊千玺挠醒,少年的手指在她腰上徘徊,恶作剧地戳戳上面的黑色翅膀。


“什么时候纹的?”声音还未清醒过来,像漂浮在空中的尘埃。


“你管我!”闭上眼继续温柔乡。


“纹蝴蝶干嘛?”


“你管我你管我你管我!”


周冬雨一顿乱踢,被子鼓起小包,哧溜一下又钻进去,像穴居的松鼠。


“猪”。


易烊千玺精准评价到,伸手进去把人捞出来。


“我马上飞了,起来吃饭。”


半小时后,周冬雨顶着一头乱发坐在餐桌前,睡眼惺忪,手里握着勺子,机械地舀着蛋羹。


“我拿你照片当头像了啊。”


易烊千玺坐在对面晃晃手机,嘴角弯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。


机械臂停止运作,周冬雨的眼睛终于睁开了,勺子一摔就抢过手机,看清楚那个方脑袋鸭子之后大“嘁”了一声。


“幼稚。”


易烊千玺得逞一样笑出声,顺手挡回她伸过来抢自己杯子的手。


“喝这个”,说着把旁边的奶锅盖揭开,里面是温好的牛奶。


鸭子是从她的综艺里面截的,脑袋方方,看起来不太聪明,但是是她亲手画的,怎么看都觉得特别。


“这个在节目上没发挥好,大明星开个价,我给你整个定制的。”


“那你给我画个头像。”


“顾客就是上帝,你说画啥就画啥。”


“我要蝴蝶。”


四目相对,周冬雨用头在空气中划了个小对勾。


“没问题,先缴定金,艺术家作画不便宜哈。”


“已经交过了。”


易烊千玺努努嘴,桌上的菠菜鸡蛋羹沉默地待在原位。


“易烊千玺你抠死了!”


迎面看向她的怒视,易烊千玺把手一摊:“大明星做饭也不便宜。”



(三)


“为什么是蝴蝶?”


送走他后,周冬雨坐回到餐桌旁,对着空下来的座位,有些出神。


记忆飘飞到许久之前,大概有9年了吧?记不太清楚了。


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新人演员,是来自石家庄的中学生周冬雨,幸运从天而降,把她推进光影的世界。几个月的湖北生活,让她变成山楂树下的静秋,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。


电影拍完了,摄像机却没有撤出她的生活。


质疑和关注一同涌来,“最寡淡的谋女郎”,“失算的老谋子”,一开始只是聚焦在电影上,后来变成讨论长相,最后连自己乏善可陈的家庭背景也被拿出来反复评说。


在师父工作室崩溃大哭的时候,师父给她下了碗油泼面,坐在对面看她吃完,双手环抱着胸,一字一句地开导。


“冬雨,这个世界是很残酷,非常非常残酷。”


“但是你要做这个工作,就要学会做个瞎子、做个聋子。一个好的演员,不会轻易被外面的声音干扰到。”


“你不笨,有悟性,但是还少点磨炼,在生活中多一点情感体验,好好琢磨,演好每一部戏,那些人永远质疑不了你的能力,这个过程我们叫什么?”


师父用指节敲敲桌子。


“羽化成蝶。”声音依旧平稳、有力。


长大后的周冬雨经常引以为豪的优点是,自己记性不好,所以很多烦恼和批评,睡一觉转头就忘。


从北电毕业后,接连经历了被网友痛骂,和男友分手,有一阵子是很难熬的,但很快那种痛苦就开始模糊。


只是师父的这句话,是她刻在脑子里的金科玉律,不敢忘。


于是某一天终于躺在文身床上,面对纹身师的询问时,她脱口而出:“蝴蝶。”


“黑色的蝴蝶。”



(四)


画好蝴蝶后,周冬雨马上发给了易烊千玺。


不到一分钟,对面的头像已经换成那一片斑斓。


还是方方的脑袋,儿童画一样的轮廓,蝴蝶翅膀异常鲜艳,红黄色堆在一起,实在不是他日常的风格。


从一开始就没想画成黑的,男生看起来酷酷的,外面的声音说他少年老成,性格成熟,远超过年龄,是少有的暗色调的演员苗子。


只有周冬雨知道,这个人根本就幼稚到无可救药嘛。


可以跟她在香山拿一晚上比赛骑车,为了求证一个电影里面的梗跟她狂赌2000块,为了夹到娃娃机里的一只小黄鸭可以奋战半小时不挪步,想要留宿在她家就假装发烧生病,趴在桌子上装无力起身。


他已经把大部分时间拿来扮演成熟偶像和励志青年,只有很少的时刻才能做回那个心无挂碍的臭屁少年。


讲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,易烊千玺总会有长久的无奈。


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爱与期望,行差踏错一步,指责声不会放过他身边任何一个人。


“但是总有一天,他们会发现我不是想象里面的人。”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他喜欢看电影,喜欢听老歌,喜欢在旧工业时代的老东北里面沉迷一会儿,转头又在黑沙滩上坐跷跷板。


年少成名,粉丝尚少时签售会上只有自己得不到一个眼神,人气冷暖,瞬息万变,知道的太清楚了。


他不是什么好好偶像,也不想做娱乐工业里面的完美人偶,他不是粉丝的宝宝,也不是通稿里好像没有灵魂的内敛顶流。


他是他自己。


在周冬雨的眼里,他就是五彩斑斓的。



(五)


“尾款还没结你就用上了?”


周冬雨想都没想,先催款再说吧。


“那连这个一起结好了。”


她点进去图片,发现朋友圈背景换成了自己记忆中的摩托车和狮子头。


回想了一下,这个照片是许久之前发给他的。为了证明自己自幼就是天才摩托车手,不惜从相册里面搜刮了童年旧照发过去。


“我摸摩托车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呢。那技术,比你好太多了。”


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应的了,结果现在拿来跟头像捆绑购买。


“算了算了,看你诚心,再做50碗鸡蛋羹抵账吧。照片算你饶头。”


周冬雨故作慷慨腔调,发了一条语音过去。手指一松开,又觉得莫名的开心。


好像在他的世界里盖上了一层属于自己的幕布,半公开的舞台上,他把爱意说到尽兴。


真好,前男友送满院子玫瑰花给她过生日,她只觉得没意思。原来真正的兴奋,来自于少年人曲曲折折的互表心意。以前看见马思纯发些恋爱密语,总是截了图去酸她文青,结果现在自己也成了这种游戏的热爱者。


“晚节不保,晚节不保。”


周冬雨摇摇头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。



(六)


从机场到酒店,圆仔和新来的助理一路无话。


周冬雨缩在后排,吉林还是冷的,她把车窗按上去,懒洋洋地搭上牛仔外套。


工作室的人在紧急赶来的路上,赵珊凌晨就能到,在事情发酵之前,他们要守着要一个决定。


这个场景并不在意料之外,只是来的有些太早了。在札幌见面的时候,讨论这个问题好像还在很遥远的未来,谁能想到以这样的方式突然而至。


手机震动起来,周冬雨用手去够车座后兜,拿起来滑开,竟然有些颤抖。


“刚刚被叫去开会。”


刚一接通,易烊千玺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等不及地钻出来。


“他们怎么说?”


周冬雨一手玩着衣服上的流苏,躺倒在车座上,假装看不见前面两个人刻意掩饰的焦急神色。


“Plan A 分手发声明, Plan B 假装什么也没发生。”声音带点苦笑。


“那你怎么说?”


“PlanA 不分手。”


“PlanB呢?”


“没有PlanB。”末了又补充一句:“上次说过了,你不怕,我就不怕。”


周冬雨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他正色的样子。


“你都不问珊姐怎么说?”


“不重要,除非你想甩了我。”一本正经。


周冬雨被逗笑,睁开眼睛,手轻松地向上伸着,如释重负。


沉默一会儿,易烊千玺的声音再次传过来:“那我可以说吗?”


“不要。”周冬雨下意识地摇头。


外面的声音太喧嚣了,在逼着他们站上被告席,用各种推测和声浪让他们发声。只要开口,公众的追光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在他们身上,再没有明暗的界限了。和电影里一样,所有人都在把他们推向囚徒困境。


但是,“终有一天,我们可以肩并着肩地走在阳光下。”


所以在那之前,绝不认罪,因为爱无罪。



(七)


挂掉电话之后,周冬雨一身轻松,手机关机丢在一边,细胞好像重新活起来。


“放大声一点啦。”


察言观色的小助理立刻调整了旋钮。


杨千嬅的声音飘出来。


“情爱就似阳光”

使花朵冬日也开放

令蝴蝶雪地游荡

无悔浪费时光。”

我要开始激情创作了

写虞书欣的稿子写到现在,脑子里全是哇哦哇哦的声音。


(立下誓言,阅读量达标我就来给欣欣子开文!)